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19150625致湘生信


致湘生信[1]
  (一九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湘生足下:

  初一日接君書,今二十五日矣,未作複者,吾夏假住處未定也。前友人招往瀏陽,繼吾不欲往,寓省城又無錢,故止有回家一法。學校試驗今日完,吾於課程荒甚。從前拿錯主意,為學無頭序,而于學堂科學,尤厭其繁碎。今聞于師友,且齒已長,而識稍進。於是決定為學之道,先博而後約,先中而後西,先普通而後專門。質之吾兄,以為何如?前者已矣,今日為始。昔吾好獨立蹊徑,今乃知其非。學校分數獎勵之虛榮,尤所鄙棄,今乃知其不是。
  嘗見曾文正[2]家書有云:吾閱性理書時,又好作文章;作文章時,又參以他務,以致百不一成[3]。
  此言豈非金玉!
  吾今日舍治科學,求分數,尚有何事?別人或謂退化,吾自謂進化也。閱足下所定課程及為學之功,使愧懾無地。不知足下之意,學校與自修果已定否?看君欲學英文、數學,又似預備進學校。如言自修,吾舉兩人聞君。
  其一康有為[4]。
  康嘗言:吾四十歲以前,學遍中國學問;四十年以後,又吸收西國學問之精華。
  其一梁啟超[5]。
  梁固早慧,觀其自述,亦是先業詞章,後治各科。蓋文學為百學之原,吾前言詩賦無用,實失言也。
  足下有志於此乎?
  來日之中國,艱難百倍於昔,非有奇傑不足言救濟,足下幸無暴棄。同學陳子[6],有志之士,餘不多見。屠沽賈衒之中,必有非常之人,盍留意焉!人非聖賢,不能孑然有所成就,親師而外,取友為急,以為然乎?讀君詩,調高意厚,非我所能。
  同學易昌陶[7]君病死,君工書善文,與弟甚厚,死殊可惜。
  校中追悼,吾挽以詩,乞為斧正。

  去去思君深,思君君不來;愁殺芳年友,悲歎有餘哀。
  衡陽雁聲徹,湘濱春溜回;感物念所歡,躑躅南城隈。
  城隈草萋萋,涔淚侵雙題;采采餘孤景,日落衡雲西。
  方期沆瀁遊,零落匪所思;永訣從今始,午夜驚鳴雞。
  鳴雞一聲唱,汗漫東皋上;冉冉望君來,握手珠眶漲。
  關山蹇驥足,飛飆拂靈帳;我懷鬱如焚,放歌倚列嶂。
  列嶂青且蒨,願言試長劍;東海有島夷,北山盡仇怨。
[8]
  蕩滌誰氏子,安得辭浮賤;子期竟早亡,牙琴從此絕。
  琴絕最傷情,朱華春不榮;後來有千日,誰與共平生?
  望靈薦杯酒,慘澹看銘旌;惆悵中何寄,江天水一泓。
[9]

  鄭某處書三本,信一函,今寄來。油紙三十張,錢三百,款小路遠,不必彙寄。訓學生詞一紙,保命丸一紙,可閱也。足下讀書有得,望函以見告。余容後呈,敬請課安!
  又《明恥篇》[10]一本,本校輯發,於中日交涉,頗得其概,閱之終篇,亦可得新知于萬一也。

             澤東頓首
              六月廿五日

  複啟者,適得高等師範信,下期設招文史兩科,皆為矯近時學絕道喪之弊。其制大要與書院相似,重自習,不數上講堂,真研古好處也。吳校長,即作訓學生辭者,教習聞皆一時名宿。
  閱其招學通告,固自與他[校]不同,吾意與足下宗旨相合,可來考乎?寄上通告一紙,伏乞詳[察]。

                澤東又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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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手稿刊印。

注 釋
  [1]湘生,情況不詳。此信無寫作年份。信中所提《明恥篇》,系1915年夏刊印,而易昌陶的追悼會亦系1915年5月23日舉行的。據此,此信當寫於1915年。
  [2]曾文正,即曾國藩(1811-1872),字滌生,湖南湘鄉人。清末湘軍首領。道光進士。1853年初為鎮壓太平天國革命,以吏部侍郎身份在湖南辦團練,後擴編為湘軍。1865年調任欽差大臣,對撚軍作戰,戰敗去職。與李鴻章、左宗棠創辦江南製造局等軍事工業。有《曾文正公全集》,文中提到的'曾文正家書',俱收錄其中。
  [3]語見曾國藩咸豐七年(1857年)十二月十四日《致沅弟》信。原文為:“讀性理書時,則雜以詩文各集,以歧其趨。在六部時,又不甚實力講求公事。在外帶兵,又不能竭力專治軍事,或讀書寫字以亂其志意。坐是垂老而百無一成。”
  [4]康有為(1858-1927),一名祖詒,字廣廈,號長素,又號更生,廣東南海人,故人稱康南海。1895年中國在甲午戰爭中被日本打敗後,他聯合1300多名在北京參加科舉考試的舉人聯名向光緒皇帝上“萬言書”,要求“變法維新”,主張改君主專制制度為君主立憲制度。維新運動失敗後,逃亡海外,組織保皇會,和孫中山所代表的革命派相對立。他的著作有《新學偽經考》,《孔子改制考》、《大同書》、《康南海先生詩集》等。
  [5]梁啟超(1873-1929),字卓如,號任公,別號滄江,又號飲冰室主人,廣東新會人。戊戌維新運動的重要活動家。後逃亡日本。曾創辦《清議報》、《新民叢報》,鼓吹立憲保皇,與資產階級革命派相對立。但他介紹西方資產階級社會政治學說,對當時知識界有較大影響。五四運動後批判封建文化,提倡民主與科學。為文流利暢達,為學界推重。他的著作內容巨集富,涉及極廣,後人編為《飲冰室合集》。
  [6]陳子,指陳昌(1894-1930),字章甫,湖南瀏陽人。新民學會會員。中共黨員。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學生,與毛澤東同學。1915年畢業後,任長沙縣五美小學教師。1917年在一師附小任教。後從事工人運動,1926年任水口山鉛鋅礦工會主任。1927年大革命失敗後,繼續堅持鬥爭。1929年去上海,被派往湘西賀龍部工作,途徑澧縣時被捕,1930年在長沙就義。
  [7]易昌陶,見本書第6頁注[1]。
  [8]島夷,原指我國古代東南沿海一帶居民,此處借指日本。北山,古指今甘肅省西部邊境,或指吉林一帶,此處泛指東北一帶。當時日本和沙俄互相勾結,侵略滿蒙;袁世凱承認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條,激起全國人民的無比憤怒。
  [9]1915年《易君詠畦追悼錄》中收入的這首詩,與這封信中的詩有四字不同,一是“方期沆瀁遊”的“沆”字為“沅”字,一是“子期竟早亡”的“期”字為“淵”字,一是“後來有千日”的“日”字為“裏”字。一是“飛飆拂靈帳”的“靈”字為“雲”字。
  [10]《明恥篇》,見本書第12頁注[1]。

19150224致文詠昌信

致文詠昌信[1]
  (一九一五年二月二十四日)

  詠昌[2]先生:書十一本,內《盛世危言》[3]失布匣,《新民叢報》[4]損去首葉,抱歉之至,尚希原諒。

               澤東敬白
             正月十一日

  又國文教科[書]二本,信一封。

   *****

  根據手稿刊印。

注 釋
  [1]這是毛澤東寫的一張還書便條。原無寫作年份,據文詠昌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回憶, 這張便條是“民四年”(即1915年)毛澤東從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回家過春節時所寫。所署“正月十一日”系農曆,西曆為2月24日。此信和收入本書的1919年4月以前的書信,原件均無標點,現有標點皆為本書編者所加。
  [2]詠昌,即文詠昌(1884-1961),名胤昌,又寫作潤昌、運昌,湖南湘鄉唐家圫(今屬湘潭市韶山區大坪鄉)人,毛澤東的表兄。
  [3]《盛世危言》,清末鄭觀應(1842-1921)著。
  書名及內容編排屢經變更,1893年始定此名出版。該書批評頑固派的泥古不化、甘心愚陋,指責洋務派學習西方技術而不從事本國政治改革,是“遺其體而求其用”,“遺其精義而襲其皮毛”。主張變革以禦外侮,要求設立議院,廣辦學校,發展工商業,實行“商戰”,以抵制侵略,挽回權利。毛澤東在1936年與斯諾談話時說,他少年時閱讀此書,“非常喜歡”。
  [4]《新民叢報》半月刊,梁啟超主編,1902年創刊於日本橫濱。
  初期連載梁啟超的《新民說》,廣泛介紹西方資產階級的學術與政治思想,宣傳維新,抨擊清廷頑固派,對當時知識界曾有較大的影響。1903年以後,因堅持立憲保皇,反對孫中山領導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受到中國同盟會機關報《民報》的批判。1907年終停刊,共出96期,有彙編本。毛澤東於1930年下半年在湘鄉東山高等小學堂讀書時借閱過,並在該報第4號《新民說》“論國家思想”第3段末批寫道:“正式而成立者,立憲之國家,憲法為人民所制定,君主為人民所擁戴;不以正式而成立者,專制之國家,法令為君主所制定,君主非人民所心悅誠服者。前者,如現今之英、日諸國;後者,如中國數千年來盜竊得國之列朝也。”1936年毛澤東在與斯諾談話時說,第一次看到《新民叢報》,從內容到文體,頗感新鮮,因此“讀了又讀”,並開始“崇拜康有為和梁啟超”。

19150000《明恥篇》題志

《明恥篇》題志[1]

  (一九一五年夏)

  (一)在《明恥篇》封面上題志手跡

  五月七日,民國奇恥;[2]
  何以報仇?在我學子!

  (二) 在《感言》後的題志

  此文為第一師範學校[3]教習石潤山先生作。
  先生名廣權,寶慶人。當中日交涉解決之頃,舉校憤激,先生尤痛慨,至輟寢忘食,同學等爰集資刊印此篇,先生則為序其端而編次之,云云。
  《救國芻言》亦先生作。


  
  根據毛澤東手稿刊印。

  注釋
  [1]《明恥篇》,1915年夏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學生集資刊印。全書輯有七篇文章和一個附件。文章為:

    《感言》
  (一)救國芻言;
  (二)中日交涉之前後狀況;
  (三)已簽字之中日新約及交換照會;
  (四)請看日本前此計滅朝鮮之榜樣;
  (五)日本禍我中國數十年來之回顧;
  (六)高麗亡國後歸併日本之慘酷情形;
  (七)越南亡國慘狀略述。
  附件:中日貿易出入額之比較。

  卷首有一師教習石潤山寫的《感言》。
  書中揭露日本侵略中國、滅亡朝鮮,法國滅亡越南以及袁世凱賣國的罪行;並陳述了救國方法,力圖喚起人們不忘國恥,奮起挽救民族危機。毛澤東閱讀該書時,加了許多圈點和著重號,並在多處寫有批語。在該書的目次第二、三、四、五和附件的篇名上方,毛澤東均劃了圈,並寫有「圈出五篇為最緊要者,其餘不閱可也」。本篇的(一)和(二),是毛澤東分別寫在該書封面上和《感言》後的題志。
  本文標題和標點為本書編者所加。

  [2]1915年1月,日本國政府令其駐中國公使向袁世凱提出旨在獨佔中國的二十一條後,5月7日,又提出最後通牒,限四十八小時內答復。5月9日,袁世凱對日本的要求,除聲明第五號一部分「容日後協商」外,其餘一概加以承認。因此,中國人民將5月7日作為國恥紀念日。

  [3]指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創建於1903年,始稱湖南師範館。同年11月,與當時尚存的長沙城南書院(創建于宋代)合併為湖南全省師範學堂。1904年改名為中路師範學堂。辛亥革命後,中路師範學堂改為湖南公立第一師範學校。1914年春湖南公立第四師範學校合併於第一師範學校,更名為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這時,毛澤東由第四師範轉入第一師範就讀。

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

19160718春致蕭子升信

  致蕭子升信
  (一九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升兄足下:

  十二日在湘潭發一函[1],不知到否?
  茲又七日矣,心有所觸,敬為吾兄述之,亦前約也。
  湖南問題,弟向持湯督[2]不可去,其被逐也,頗為冤之,今現象益紊矣。
  何以云其冤也?
  湯在此三年,以嚴刑峻法為治,一洗從前鴟張暴戾之氣,而鎮靜輯睦之,秩序整肅,幾複承平之舊。其治軍也,嚴而有紀,雖袁氏[3]厄之,而能暗計擴張,及於獨立,數在萬五千以外,用能內固省城,外禦岳鄂,旁顧各縣,而屬之鎮守使者不與焉,非甚明幹,能至是乎?
  任張樹勳[4]員警長,長沙一埠,道不拾遺,雞犬無驚,市政之飭,冠於各省,詢之武漢來者,皆言不及湖南百一也。南北軍興[5],湘為鬥場,省城波浪迭興,當春夏之交,危險萬狀,而能鎮定不撓。
  礦警一役[6]之後,學生多逃,下諭不可輟課,請款即發,此豈巽懦蹙蹜者所克辦哉!
  籌畫獨立,尤具苦心,先授意望雲亭[7],使之獨立,然後計退北軍,調歸所部,聯絡黔桂,一旦回應。袁氏不幸早死矣,使戰事延長,則四川與湘省獨立之功,不在雲貴首義之下,豈特地有所必取,城有所必攻,南北成敗之樞紐在是焉耳。黨人憎之,憎其媚袁也,然湯曷嘗媚袁哉?湯之見猜于袁,非一日矣。
  初不准其擴兵,繼派曹錕[8]以監之,繼又派沈金鑒[9]以掣其權。其殺人萬數千也,亦政策之不得已耳。
  彼江甯馮氏[10]之殺人,比此誰多少?其擊吳江,蕩江陰,如刈草芥耳。謂其製造民意,逢迎袁惡,汙浼善類似矣。然雲、貴、廣西諸省,曷嘗無此等事哉!圖遠者必有所待,成大者必有所忍,護國之目的,不如此不足以達之,以此為罪,非知大計者也(殺人、汙善二事,在嚴格的倫理學則當別論)。此次出逃,前書論其愚,正唯其愚,故不得謂之詐。
  其漢口通電[11],多系實事,有兵萬余而不戰,懼糜爛也;有財而不取,懼遺患也(湘人宣佈罪狀[12],謂其卷款數百萬,恐未必然)。
  要之,湯可告無罪於天下,可告無罪於湘人,其去湘也,湘之大不幸也。何以云現象益紊也?湯之招致桂軍,好意也,而桂軍叛之,此非必陸榮廷[13]之意,追湯至於湘陰,劫其餉械,連同省中所掠,捆載而歸,報紙所稱「文明軍隊,班師凱旋」者也。即如弟校,寸草皆為拾去,小學有湘軍殘械,以八人守之,彼乃盡取去,又縛八人者而欲殺之。故去桂軍,人人以為如去虎也。程潛[14]醉心權利,統兵來省,聲勢赫然,既與曾繼梧[15]為仇,又與陶忠恂[16]作敵。唐蟒、龍璋[17]之徒,乘之以興,咸欲嚌都督一臠以為快,各自招兵以張其勢力。程、陶縱其部下,在距城某地大戰兩晝夜之久,設無劉公[18]出而維持,早已焦爛不可收拾矣。民政府、民政廳同時並立,各自發號,各自施令,怪不可聞。
  七月初七,亂徒搗巡警署,警卒逃散,槍械劫去。十餘年慘澹經營之成績,一旦蕩然無存。籌備十餘日矣,尚複不能站崗。賭徒蝟起,淫風火熾,商埠警權,幾為外人所得,秩序之壞極矣!湯既去,暴徒彈冠相慶,憾前之被壓也,四捕調查,捕則殺之。十七日追悼楊德鄰[19],縛六人欲殺之以為祭,有阻得免。嗚乎,此法蘭西恐怖時代之現象也。士生其
間,慎哉立身。弟在湘潭,逡巡不敢來省,得友報始至,誠畏之也。
  各屬劫長官拒知事之聲,紛然起矣。甯鄉知事丁象益,鄂人而湯委者也。有易孔昭盜首謝文彬所委,謝死易遂下獄。茲易得龍璋委任,乃煽其餘黨公電逐丁而代之。都督今數易矣,又有易人之說。當獨立時,認湯為督,旋逐去之,歡迎陸榮廷。陸未至,而曾代。及程潛至,又不得不下臺,遂公舉瀏陽軍官,參議員、省議員、公民團及各紳商,通電列名者數十百人也,旋忽相驚以伯有[20]。
  陳宦[21]來,北軍數萬至嶽州,又開會議,又迎陸榮廷,久之無事,則又公舉黃克強[22]。怪哉湘事,真莫名其妙矣!由此觀之,湘省之禍,比之辛亥為烈也。
  兄鄉居,諒欲聞其詳。
  是非自有公論,弟于他事多恕,獨於湘局實憤憤不能平於心。恐招過。不可令他人見,閱後摧燒之,幸甚。余容後續,鵠企箴規。
  即頌署安。不宣。

                  弟 澤東敬白
                    七月十八日
  
根據手稿刊印。
 

注 釋
  [1]湘潭發一函,指1916年7月12日毛澤東由家返校途經湘潭縣城時向蕭子升所寄之信。
  蕭子升,見本書第17頁注[2]。
  [2]湯督,指湯薌銘(1886-1975),字鑄新,湖北蘄水(今浠水縣)人。湯化龍之弟。時任湖南都督,積極支持袁世凱復辟帝制。
  1916年5月29日,被迫宣佈湖南獨立。7月4日晚,從長沙倉皇逃走。
  [3]袁氏,即袁世凱,見本書第26頁注[6]。
  [4]張樹勳,字竹橋,湖南寧鄉人。1914年10月至1916年7月任湖南省員警廳廳長,後任河南省警務處長。
  [5]辛亥以後,軍閥混戰,南北對峙,湖南當軍事之沖。北洋軍閥為制服兩廣,企圖盤踞湖南;南方軍閥則以湖南為北進陣地。北來南去,南來北去,各系北洋軍以及黔軍、桂軍、湘軍等都出入湖南,戰禍兵災,接踵而至,湖南人民深受其害。
  [6]礦警一役,指1916年5月14日湖南礦警督辦郭人漳,率礦警二營進駐長沙幾處街巷,意欲推翻湯薌銘,自任都督之事。
  [7]望雲亭,湖北宜昌人。1915年8月任湖南零陵鎮守使,屢次電勸袁世凱稱帝。及至1916年5月17日,宣佈郴州、永州獨立,自稱護國軍湘南總司令;又通電宜章、桂陽、資興、汝城各縣,脫離北京政府。
  [8]曹錕(1862-1938),字仲珊,天津(今天津市)人。北洋軍閥直系首領。天津武備學堂畢業。清末為袁世凱所轄京畿陸軍第三鎮統制。辛亥革命後,任北洋軍第三師師長,駐岳陽。護國戰爭爆發後,該師進入戒備狀態,以圖鎮懾南方。
  [9]沈金鑒,字叔詹,浙江吳興人。1915年9月至1916年6月,任湖南巡按使。
  [10]江寧,即今南京。
  馮氏,指馮國璋(1857-1919),字華甫,直隸河間人。1913年「二次革命」時,率軍攻佔南京,被袁世凱任命為江蘇都督。後為北洋軍閥直系首
領。
  [11]漢口通電,指1916年7月7日湯薌銘在漢口發出的通電。電中說明「離湘宗旨」,「意在退兵弭變」,並自稱「有兵不戰」,「有財不取」,以掩人稱「湯屠戶」諸端劣跡。
  [12]罪狀,指《護國軍湖南總司令程潛佈告湯薌銘罪狀》。其中羅列「湯薌銘在湘十大罪惡」:一、吞沒鉅款,紊亂財政;二、慘殺無辜,力長元惡;三、蕃植遊探,流毒社會;四、縱恃北軍,蹂躪人民;五、摧殘教育,毒戮士林;六、酷用毒刑,絕滅人道;七、濫用私人,穢亂吏治;八、盜賣礦產,次第捲逃;九、出入警蹕,阻絕交通;十、援結敗類、敗壞風俗。
  [13]陸榮廷(1859-1928),字幹卿,廣西武鳴人。清末曾任廣西提督等職。辛亥廣西獨立,被推為副都督,旋任都督。護國戰爭期間,於1916年3月15日宣佈廣西獨立,任都督兼廣西護國軍總司令,曾派軍進入湖南。
  1916年7月6日,北京政府曾一度任命陳宦為湖南督軍兼署省長,未到任前,由陸暫兼任,均未到任。
  [14]程潛(1882-1968),字頌雲,湖南醴陵人。同盟會會員。
  1913年任湖南軍事廳長。「二次革命」失敗後,亡命日本。
  1916年春任湖南招撫使,自滇入湘,被舉為護國軍湖南總司令。此時率部進駐長沙。
  [15]曾繼梧(1873-1943),字鳳岡,湖南新化人。同盟會會員。
  1912年任湖南新軍第三師師長。
  1916年6月任湖南護國軍第一軍總司令;湯薌銘逃走後,率軍進入長沙,同年7月暫代都督。
  [16]陶忠恂,原系北洋軍將領,湯薌銘離湘後,陶尚有部分隊伍留在長沙城外,時曾繼梧編制湘軍,陶部擬擴充為第三師,任師長,並以朱澤黃、周則范分任旅長。程潛到達省城後,部隊也駐城外,1916年7月14日與陶部發生衝突,互戰兩日。信中所指程、陶大戰兩晝夜,即指此事。
  [17]唐蟒(1887-1954),字圭良,湖南瀏陽人。唐才常之子。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歷任嶽州鎮守使、湖南都督府參謀長、湘軍第一混成旅旅長、國民革命軍第六軍參謀長等職。
  龍璋(1854-1918),字研仙,湖南攸縣人。清末舉人。曾與胡元倓等在長沙創辦明德學堂,資助華興會、同盟會的革命活動,辛亥革命後,曾任西路巡按使,都督府民政司長。1916年7月上旬被湖南軍政各界聯合會議推為湖南民政長,未到職。
  [18]劉公,指劉人熙(1844-1919),字艮生,自署藯廬,湖南瀏陽人。曾任廣西道台。後設立湖南中路師範學堂,又任法政學堂總辦。辛亥革命後,任湖南民政司長。曾電促王芝祥策動陸榮廷宣告廣西獨立。
  1915年投入反袁(世凱)驅湯(薌銘)運動。次年7月6日,被湖南各界聯合會議推舉為臨時都督,19日北京政府任命暫代湖南督軍,25日又任命兼代湖南省長。
  [19]楊德鄰(1870-1913),字性恂,也作杏生,湖南長沙縣人。曾任國民黨湖南支部政務研究會會長、譚延闓都督府財政司司長。因堅決主張反袁,1913年10月13日被湖南查辦使湯薌銘殺害。
  [20]相驚以伯有,出自《左傳·昭公七年》:「鄭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往。」謂鄭人畏伯有鬼魂作祟。後以「相驚伯有」形容無故自相驚擾。
  [21]陳宦(1876-1939),字二庵,也作二安,湖北安陸人。
  1912年任北京政府參謀部次長,為袁世凱所寵信。
  1915年2月,督理四川軍務,率北洋軍三旅入川。次年5月22日,因西南各省先後討袁,被迫宣佈獨立。旋為川軍驅逐出境。此時被大總統黎元洪任為湖南督軍兼署省長,遭湘人抵制,未果。
  [22]黃克強(1879-1916),原名軫,字廑午,也作慶午,後改名興,號克強,湖南善化(今長沙縣)人。
  1903年在長沙發起組織華興會,被舉為會長。
  1905年任中國同盟會執行部庶務,居協理地位。
  1911年武昌起義後,被推為中華民國軍政府戰時總司令,旋被各省代表公舉為副元帥,代行大元帥職權。南京臨時政府成立,任陸軍總長兼總參謀長。南北和議後,任南京留守。「二次革命」時就任江蘇討袁軍總司令。敗後再次亡命日本,堅持反袁。袁世凱死後,黃興回到上海。
  1916年7月下旬,被湖南軍政各界通電公推為湖南督軍,黃無意於此,乃薦譚延闓以自代。同年10月31日病故。


2008年11月14日 星期五

19151109致黎錦熙信

致黎錦熙信[1]
  (一九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西[2]仁兄足下:
  前月從熊君[3]傳來足下一書,教誨良多。
  茲有欲為足下言者:方今惡聲日高,正義蒙塞,士人丁此大厄,正當龍潛不見,以待有為,不可急圖進取。
  如足下之事,乃至崇之業。
  然彼方以術愚人,今反進以智人之術,其可合邪?收攬名士政策,日起日巧,有自欲用天下之志者,乃反為人所用歟!元凱臣舜[4],服善也;揚劉臣莽[5],附勢也。
  辨夫今之為舜歟抑莽歟者,則所以自處明矣!北京如冶爐,所過必化。弟聞人言,輒用心悸。來書言速歸講學,並言北京臭腐,不可久居,至今不見征軺之返;又聞將有所為,於此久居不去。竊大惑不可解,故不敢不言,望察焉,急歸無戀也。弟在學校,依兄所教言,孳孳不敢叛,然性不好束縛,終見此非讀書之地,意志不自由,程度太低,儔侶太惡,有用之身,寶貴之時日,逐漸催落,以衰以逝,心中實大悲傷。昔朱子謂:「不能使船者嫌溪曲。」[6]弟誠不能為古人所為,宜為其所譏,然亦有「幽谷喬木」[7]之訓。
  如此等學校者,直下下之幽谷也。
  必欲棄去,就良圖,立遠志,渴望兄歸,一商籌之。
  生平不見良師友,得吾兄恨晚,甚願日日趨前請教。
  兩年以來,求友之心甚熾,夏假後,乃作一啟事[8],張之各校,應者亦五六人。
  近日心事稍快惟此耳。歲將晏,氣候日寒,起居注意,道路珍攝。不復一一。
             潤之弟毛澤東頓首十一月九日


  根據手稿刊印。

注 釋
  [1]此信無寫作年份。1915年「夏假後」毛澤東曾作「征友啟事」,信中述及此事,據此當寫於1915年。
  [2]邵西,即黎錦熙(1890-1978),湖南湘潭人。語言學家。
  1914至1915年上半年,在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任教,與楊昌濟、徐特立創辦宏文圖書社編譯所,教學之餘從事著述。
  1915年9月赴北京,後在北京師範大學長期從事教學工作。新中國成立後歷任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學部委員、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委員、九三學社中央常務委員等職。
  [3]熊君,指熊光楚。見本書第20頁注[9]。
  [4]元凱臣舜,見《史記·五帝本紀》:「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世得其利,謂之『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謂之『八元』。此十六族者,世濟其美,不隕其名。至於堯,堯未能舉。舜舉八愷,使主後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序。舉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內平外成。」
  [5]揚劉臣莽,莽,指王莽(前45-23),漢成帝時封新都侯,初始元年(西元8年)廢漢稱帝,改國號為新。
  揚,指揚雄(前53-18),蜀郡成都人,西漢文學家。成帝時為給事黃門郎。王莽執政後,揚雄校書天祿閣,官拜大夫。以文章名世,曾作《劇秦美新》以諛莽。
  劉,指劉歆(?-23),西漢末年古文經學派的開創者。劉向之子。王莽執政時,任國師、嘉新公,為四輔之一,並以女配莽子。後歆與王涉謀殺莽,事泄自殺。
  [6]朱子,即朱熹。語見《朱子語類》卷八。原文為:「人多言為事所奪,有妨講學,此為『不能使船者嫌溪曲』者也。遇富貴,就富貴上做功夫,遇貧賤,就貧賤上做功夫。兵法一言甚佳,『因其勢而利導之』也。」
  [7]語意見《詩·小雅·伐木》。原文為:「出自幽谷,遷于喬木。」
  [8]指1915年夏假後,毛澤東發「征友啟事」一事。參見本書第29頁注[4]。